玩遊戲不難 ● 做營運好難

《鬥陣特攻》前遊戲總監 Jeff Kaplan，近日接受知名 Podcast 主持人 Lex Fridman 的長篇專訪，首度公開細節談及 2021 年離開動視暴雪的始末。

影片長度竟然長達五小時，涵蓋了他從《魔獸世界》、《Titan》到《鬥陣特攻》的職業生涯，以及他目前的創業計畫。

而最有趣的部分就是 4gamers 分享《鬥陣特攻》的兩篇文章。

我結合了影片的文字檔後，歸納整理出兩個《鬥陣特攻》轉型失敗的重點：

#職業電競聯賽的失控

1. 過度行銷與不切實際的承諾 (Over-marketing)
高層在推廣時對投資人宣稱「OWL 將會比 NFL（美式足球聯盟）更受歡迎」，這種誇張的願景（他形容為「販售布魯克林大橋」式的騙局）導致投資人對回報抱持著極高的期待。

2. 商業模式與現實的脫節
聯賽初衷是模仿傳統體育的「主場城市制」，希望透過門票和周邊獲利。但當同時擁有倫敦與上海的隊伍時，要在遊戲內舉辦與時區同步的實體活動在邏輯上根本不可行，導致原本規劃的商業模式迅速瓦解。
從 Twitch 轉移到 YouTube 的轉播合約，也讓觀看人數大幅流失。

3. 對開發團隊的毀滅性影響 (Resource Drain)
為了配合聯賽與滿足投資人的要求，開發團隊被迫將大量資源投入在對一般玩家無關痛癢的功能上，像是 Twitch 整合功能、專業的觀賽攝像機控制系統、各隊伍的主場皮膚，進而犧牲了遊戲內容。

4. 財務指標成為唯一的指標
由於聯賽收入不如預期，高層轉向壓榨遊戲本身的獲利。
「如果你們沒達成這個數字，我就會裁掉一千人，而這會是你的責任。」當時財務長直接對 Jeff 如此說道(後面會再細說)。

#PvE與PvP開發衝突

1. 團隊內部「不想做 PvP」的成員
在開發團隊中，有一群非常核心且有才華的成員，其實並不喜歡 PvP 或競爭性射擊遊戲。
這些成員雖然熱愛《鬥陣特攻》的世界觀與英雄，但他們更傾向於在合作、敘事性的 PvE 環境中體驗這些內容。

2. PvP 玩家利益被「綁架」
為了實現龐大的 PvE 願景，團隊停止了一代的英雄和地圖更，導致 PvP 的核心玩家感到被背叛，而在開發中，PvE 的規模也失控，最終導致 PvP 與 PvE 兩頭落空。

3. 被刻在石板上的「PowerPoint 願景」
投影片中列出了長期願景，甚至標註了 2019/2020 年左右推出續作，但 Jeff 表示那完全是胡扯，純粹是畫餅給高層看。
然而，Activision 的高層（特別是 CFO）將這些日期視為承諾，並據此規劃財務指標。
當開發因為 PvE 的複雜度而延期時，高層的壓力開始爆炸，這也是後來導致 Jeff 選擇離開的主因之一。

4. 理想與現實的落差：PvE 的具體構想
Jeff 描述了他心中理想的《鬥陣特攻 2》PvE 應該是具備深度的英雄天賦樹、高重玩性的任務模式（類似《魔獸世界》的世界任務或《暗黑破壞神》的冒險模式）。

但現實中，目前只能推出規模較小、以 DLC 形式推出的「故事任務」。

而文章和影片內，最戲劇張力的莫過於 Jeff 與母公司 Activision 的財務長 (CFO)的正面交鋒會議。

CFO 對遊戲開發的熱情或創意毫無興趣，只看數據說話，因此他直接拿出一份財務報表對 Jeff 說《鬥陣特攻》在 2020 年以及往後的每一年，都必須創造[某個天文數字]的經常性營收，如果達不到，我們將會裁掉 1,000 人，而這一切都會是你的責任。

Jeff 也嘗試向高層解釋遊戲開發的邏輯，例如團隊需要時間打磨內容才能吸引玩家付費，或是隨意擴張團隊並不能等比例加速開發進度。但卻完全無法說服 CFO ，對 CFO 而言，遊戲開發只是「投入多少人力 = 產出多少金錢」的簡單算式。

看完這段故事，我蠻有感觸，腦中反射想到的一句話是「開發遊戲，往往從理想中誕生，卻從現實中幻滅。」

太過理想，可能資金燒盡也做不出個雛形；但太過現實，作品又會漸漸平庸、失去靈魂。

那些真正能挺過風暴、在業界屹立不搖的企業，並不是不看數字，而是他們找到「平衡的藝術」，例如：

#護城河與防火牆：高層必須是懂遊戲的「翻譯官」，把營收壓力擋在門外，讓創作者保有犯錯與純粹的空間

#階段性的餵養理想：明白「先求生存，再求卓越」，在還不會走之前不急著飛，用現實的獲利逐步建構理想的堡壘

#對平庸的警覺：在追求數據的同時，始終對「好玩」保持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

但這是一條極其困難的道路。

Jeff 離開暴雪後，帶著 34 人的小團隊重新出發，目前在開發新作《Legend of California》，或許有了暴雪的這段殘酷既寶貴的經驗，能夠幫助他在開發遊戲上，能夠保留遊戲熱情同時用數據與理性來實踐與驗證。

祝福他，然後只能說，開發遊戲，真的太難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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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《鬥陣特攻2》成前總監「職涯最大敗筆」 Jeff Kaplan揭PvE與PvP開發衝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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